「淡煙流水畫屏幽,自在飛花輕似夢,無邊絲雨細如愁。」
夜裡,冷醒自一陣寒意。窗外細雨潺潺不斷,纏拉著我的睡意。迷濛中,雨的氣味如冷涼的一股清流,自窗邊流洩,環繞著我的身軀,直到最後流進心窩裡。似母親腹中胎兒安然地、輕輕地、小小口吞吐著羊水一般,我欣然地懷抱這溫柔的感受。那是一種安全感,一種母親的味道。迷迷濛濛,思緒抽出了一絲銀色的拋物線,另一端點是小時候。
嬰孩時很好照顧,幾乎一整天都在睡夢中,只有在肚餓喝奶時才轉醒。搖籃裡的嬰兒用兩隻肥軟的小手穩穩抓住奶瓶,小口啜吸,母親回到樓下廚房繼續忙碌。稍時,「喀!」一聲。母親緊張的上樓一看,嬰兒安然無恙,已經睡熟,胸口平穩地起伏,紅潤細嫩的睡臉如天使般純潔無瑕。但是定睛一瞧,空奶瓶無辜地躺在一的地板上。同樣的情形屢次發生,父母親不禁感到疑惑。一日,父親悄悄躲在門邊窺伺。嬰兒小口的啜吸著溫熱的牛奶,當最後一滴乳白也被吸進小嘴哩,她灑脫地把奶瓶甩了出去,「喀!」聽到那聲清脆,她爆出咍咍笑聲,狂狷地手足舞蹈,不到五分鐘又有效率地回到睡夢中。父母對於那帶有惡作劇意味的行為感到好笑,還為此買了耐摔的壓克力奶瓶以配合我嬰孩時的一點餘興節目。
到了剛學爬的年紀,最喜歡爬樓梯,一階一階,緩慢地、極有耐心地,不斷地爬。終於,一屁股坐在最高的一階,彷彿完成了人生中第一個偉大任務。下一秒,開始發出求救的哭叫。原來,在歷經千辛萬苦「攻頂」之後,往下一看,實在是太高了,怎麼也不敢往下爬,進退兩難。忙碌的母親帶著一絲無奈與寵溺的眼神,放下鍋鏟去把她給抱下來。繼續忙碌,一邊等待她下一次,下下次,下下下次的攻頂,以及求救。
更大了一些,一日母親炒菜炒到一半,頓時驚覺,耳邊何時竟沒了嬰孩的笑鬧聲,反常地一片寂靜,轉頭欲問丈夫也不見他蹤影。急急丟下鍋鏟,衝到客廳查看,只見嬰孩一臉的專注,小手有力地扶著長桌桌沿,無比認真地邁出她微晃的一小步一小步一小步……。而父親怕驚擾了她,小心翼翼地用爬的跟隨在她身後,臉上掛起驕傲地笑。
「匡噹!匡噹!」突來的猛雷崛起我的手臂,將我拽回現實。早已離開了,帶有熟悉氣味的父母的臂彎;離開了,那專屬於我的溫暖的小房間;離開了,距離三小時復興號的家鄉。早已離開了,離開了……。裹緊輕軟的棉被,卻抵擋不住窗外不斷沁來的寒氣,心窩裡空空的。
在這已睡不去的夜,伴著雨聲,哼起了小時候的搖籃曲:
「親愛寶貝乖乖要入睡,我是你最溫暖的安慰。爸爸輕輕守在你身邊,你別怕黑夜。/
我的寶貝不要再流淚,你要學著努力不怕黑,未來你要自己去面對,生命中的夜。/
寶寶睡,好好地入睡,爸爸永遠陪在你身邊,喜悅和傷悲,不要害怕面對,勇敢我寶貝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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